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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和而不同”与“同而不和”
“和而不同”与“同而不和”
虚舟
从某种意义上讲,人类的世界观大体上可以归纳为“和而不同”与“同而不和”两大类。凡承认世界多元,价值多元,进化即生活的是“和而不同”世界观;凡认为世界单一,价值唯一,秩序靠设计的是“同而不和”世界观。人类的历史,以至于可说是这两类世界观拼搏的记录。
“和而不同”世界观在西方出现得比较早,希腊人的公民大会,五百人会议,陪审法庭,罗马帝国的元老院,希腊罗马的选举制度,都是“和而不同”发生发展的轨迹。十三世纪初,英国人的《大宪章》更是“和而不同”的光辉典范,为国王和贵族,贵族和平民的“和而不同”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,成为后来“统治制度和原则的基石”(丘吉尔语),开辟了英国率先进入现代社会的道路。“和而不同”可以“和”出一个又一个不同的新世界,是人类历史的提示和结论。
罗萨.帕克斯的经历就是一个极具说服力的例子。这位非裔妇女不认同美国种族歧视的法律和制度,和美国社会“不同”。按照内战后实施的有关部门法律,美国整个南部地区在公共场合实行种族隔离制度。按规定,在公共汽车上,黑人必须给白人让座。1955年12月1日,在蒙哥马利市的一辆公共汽车上,帕克斯拒绝给一位白人让座。司机找来警察,
“你要站起来吗?”
“不。”
帕克斯拒绝的不是警察,是美国种族歧视的法律。而且拒绝的并不是帕克斯一个人,她向马丁.路德.金寻求帮助,牧师领导当地黑人民众发起历时381天的联合抵制公交系统的行动,从而引发了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的美国民权运动。因为帕克斯,更多的美籍非裔妇女勇敢地加入到民权运动中,不怕一次次被警察架走。
帕克斯作为美加拿大28开奖结果查询国公民,又认同美国的法律和制度,与美国社会又是“和”的。
“那么,我将不得不逮捕你!”
“你可以这么做。”
拒绝了种族歧视法律和制度的帕克斯又服从美国的法律和制度,平静地接受了警察逮捕,平静地接受了14美元罚金的处罚。整个反对歧视,争取权利的民权运动跟帕克斯一样,以静坐,静跪,静卧,游行,祈祷等方式,为黑人争取到愈来愈多与白人平等的权利。正如底特律黑人市长基尔帕特里克所说的,“她通过坐着的方式站了起来。因为她,我才能站在这里。”事实的确如此,赖斯也说,“如果没有帕克斯女士,我现在可能就不会成为美国国务卿。”
值得注意的是,帕克斯取胜的方法。一如亚拉巴马州蒙哥马利市市长博比.布赖特所说的那样,“她没有使用子弹,但改变了世界。她从未对任何人表示过愤怒。”不愤怒而改变世界,就是“和而不同”。“和而不同”要成功,前提条件就是这个世界也必须是不愤怒的“和而不同”世界。而美国的自由世界正是“和而不同”的世界。所以,虽然当初抓了一些人,最终不合理的种族歧视法律,种族隔离制度被废除了,黑人融入主流社会,有了跟白人一样的权利,一样可以掌握国家的权力机器。从1986年以来,每年1月5日,即马丁.路德.金诞辰,成为全国法定假日,都要宣读牧师的著名讲演——《我有一个梦想》。1996年,帕克斯被美国总统授予“总统自由勋章”。2005年10月24日晚,帕克斯在底特律的家中逝世后,30日晚和31日上午,她的遗体告别仪式在美国首都华盛顿国会大厦的圆形大厅举行,包括总统在内的美国政要参加。帕克斯是美国历史上第一位享受此项殊荣的女性,最近一位在此接受这份荣誉的是前总统里根。美国总统布什10月30日下令,11月2日帕克斯在底特律安葬那一天,美国所有的公共建筑必须降半旗志哀。
“民权运动之母”,不仅仅是黑人的光荣,也是全体美国人的骄傲。挑战的对手可以成为英雄,反对的结果可以是改进,这就是“和而不同”的优势。英国自1688年的光荣革命以来再没有发生过革命和战争,美国独立战争之后,加拿大,澳大利亚,新西兰,印度,南非,这些殖民地的独立都再不是革命战争的结果;美国自南北战争以来国内再没有发生过革命和战争,从某种意义上讲,都是拜“和而不同”之赐。在上个世纪后半页,美国在政治上打破均衡,不战而屈苏联;在经济上反败为胜,甩下日本;如今独领风骚,把世界推进到信息时代,引领人类大步跨向太空,从某种意义上讲,也无不是“和而不同”之功。
在中国,远古时代“允执其中”的遗训,“四嶽”议政,尧舜禅让的传说,表明历史上也曾有“和而不同”的消息。但从“夏传启,家天下”之后,“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,率土之滨,莫非王臣”,社会一元,王国一体,“君君,臣臣,父父,子子”等级制度的灵魂,就是“同而不和”。“和而不同”由此就自世界观降为方法论,成为“同而不和”的国家治理天下的雕虫小技。“家天下”由分封制演变为集权制,“六合之内,皇帝之土”,“人迹所至,无不臣者”,“海内为郡县,法令由一统”,“同而不和”即臻绝对阶段。
世界上没有绝对的东西,因为绝对意味着结束,也意味着开始。“帝王将相,宁有种乎”的质问,便打开“同而不和”天下的缺口;“苍天已死,黄天当立”,“打土豪,分田地”的旗帜,便组织起冲击“同而不和”天下的队伍;“替天行道”,“造反有理”,“闯王来了不纳粮”的口号,更鼓舞起摧毁“同而不和”天下的士气;“枪杆子里面出政权”的道路便直达“同而不和”天下的皇帝宝座前。每个要坐宝座的人,都像刘邦一样,只有按中央集权专制主义的礼仪,“竟朝置酒,无敢欢哗失厘者”,才能有成功感,长出一口气,“吾乃今日知为皇帝之贵也”。没有双赢,只有独尊,不是为主,就是为奴,不是你死,就是我活。就这样,“同而不和”在拥护者和反对者之间代代相传。因为“同而不和”的世界抹杀了“不同”,也就抹杀了“不同”之中可能潜藏的新生活萌芽,纵然这个“同而不和”被推翻了,从燃烧旧世界的漫天大火中飞出的金凤凰,由于没有一点新的基因,只能还是原来那只三足金乌鸦。折腾了几千年,既没有积累下多少物质财富,也没有积累下多少精神财富。要想有新基因,要想有新事物,要想有新生活,“和而加拿大28开奖结果查询不同”是唯一的出路。
随着时代的进步,“和而不同”在中国也开始大行其道。“国民党下台一次,知道检讨改进,当我们卷土重来的时候,一定做得更好。我们不是要消灭民进党,只是让他下台休息,让他有检讨的机会。这正是民主的好处”。马英九先生呼吁台湾民众给陈水扁和民进党一个教训的讲话,就充满了“和而不同”的智慧。这种智慧已化为台湾的灵魂,政党之争已不再势不两立,下台上台也不是你死我活。政治像赛马,政党在努力中竞争,在竞争中努力。台湾人民则成为骑在马背上的主人,挑选最出色的骏马,冲向目标。困难,挫折,反复怕是难免的,“和而不同”会让台湾“日新,日日新,又日新”。大陆承认腐败危险,开始正视产业化,医疗市场化带来的危害,决心解决严重的“三农”和环境污染问题,同意中美共同维护台海现状,公布人权白皮书,发表民主进程报告,大型纪念胡耀邦,有限追悼赵紫阳,改变工程师治国的模式,改革政府财务管理,开始直选村官的实验,民众维权意识增强,维权活动普遍,在经济强劲增长的同时,政治改革思想自由有望同步起动。“和而不同”的智慧曙光又将普照中华大地/
中国大陆的政治改革就是这样,说难也真难,不仅仅是对半个多世纪来的僵化体制的改革,而且是对几千年传统体制的突破,怎能不难?说容易也真容易,世界上不少国家已经在政治改革的道路上稳步前进了几百年,有足够的经验教训,模式样板供我们学习效法,后来者居上不就是这样实现的吗?一个巴掌拍不响,改革成功,朝野互动,最为关键,摒弃“同而不和”,坚持“和而不同”最为重要。追求改革者的宿命就是那个推着石头上山的先生,不用力,石头滚下来固然会被压死,太用力,石头也无法一下子到山顶,会被累死。所以,只能一步一步的推,永远推。主持改革者的智慧不是号令改革,而是知道追求改革者从帐篷里向外撒尿,比让他们从帐篷外向里小便强。现在,同国际接轨,实际就是跟美国接轨,向世界学习,实际就是向美国学习。学学美国政府和美国人民的“和而不同”,对中国的发展,中国的改革,也许会大有裨益。毕竟加拿大pc28开奖网站是跟世界接轨,向世界学习,自然不能局限于美国一家,“和而不同”也要求我们有更广阔的眼光,杜甫的诗句可谓好注脚:
“别裁伪体亲风雅,转益多师是汝师”。